2008年7月10日 星期四

寻秦 (一)


邂逅

午后阳光很淡,我坐在酒铺中,看风轻轻卷动酒幡。这阵子路过酒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妇孺老弱、壮丁员外书儒、男人女人小孩都打酒铺经过。幡动、车轮动、脚动,他们脸上挂着种难以诠释的表情,唯尽深蹙锁着眉头。

我并不是那种喜欢留意盯人的人,大家世上走一遭,或庸庸碌碌,或轰轰烈烈,最终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所以他人脸上的喜怒哀愁我是不会放在心上,我只是专心地喝我的酒听风掠酒幡的悉索声还有思计着想做的那件事。

今日酒铺依然人声鼎沸,幢幢人影,不过我只听到酒幡飘扬的声音,细微有力,如我猛烈扑扑跳动的心脏,我可以感觉到全身血液正在沸腾滚动。

第七天了,那人在我眼角的狩猎中又再映现,沉默依然狠狠地刻划在他满腮虬须的脸庞。他每日午后定时到这家客栈,挑了窗棂下的位子,把刀鞘掷搁桌上,待酒菜是桌就半声不响的夹菜喝酒。从午后一直喝到整片天幕橙湛湛,他能喝光几瓮酒。华灯初上,把碎银拍在桌上,抄起刀鞘系在腰际迈步离去时,从他轻盈沉稳的脚步声我感觉到他深湛而不可测的外内功。

他,似乎在期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燃烧,以期把生命的光彻照整片大地。

店内熙攘喧杂,我斜睨过去,他的两道横眉像两把利刃狠狠截破时光的帷幕,续而斜斜地插进时光滚动的齿轮,让时光戛然而止。我感觉到他已察觉我的举动,只见他举起酒盏朝我坐的方向示意,而后一饮而尽。我恍惚听到烈酒从他喉哽咕噜一声而下,涌进他肝脏后燃烧的声音。

我不能再坐而不动,遂抄起酒盏提了刀鞘,走向那人。

“你,燕地人?”午后阳光淡淡,在酒肆内窗棂下的酒菜上缓缓挪移。那人微微偏抬起头,两道冷然凛冽的光射向我眼瞳照进我内里。“你我同是天涯过客,何必向问。”他说完昂首又把酒一饮而尽;是朋友,我告诉自己。我感觉到他满身皆散发着摄人的光芒和江湖客所谓的侠义之气。

我大剌剌地坐在他对面,他又把酒碗盛满,拿起酒杯说:“喝酒吧!”“好!”我拿起酒盏,一饮而尽,难得遇到平生豪客。他瞧着我酒盏渐空,遂偏首喊:“小二,再来两碟小菜,上两瓮酒。”声音嘹亮如晨钟暮鼓,清越地盖过熙攘人潮声。我瞬间觉得一股豪气从内里汹涌而上,这才是我要找的人。

“蔽姓仇,大哥贵姓?”

他扬了扬手掌,说:“甭客气了,啥大哥小弟的,你若把我当朋友,就直呼我兄弟二字,来来来,兄弟我好久没找到朋友痛饮了。”

我第一次遇到如此豪迈不羁的人,不禁由衷地歆羡于他的豪情,心里夙藏许久的心愿蓦地鲜明起来,我总算盼到可以携手共闯的朋友,人生可谓不枉此行。

酒肆外边瘦马哒哒迟缓而过,夹杂着辘辘车轮声、人群滞重脚步声及酒肆内人群哀叹声。马蹄车轮过处扬起漫漫的尘埃黄土,远处的路迷朦一片,天地之间似乎弥漫着淡淡伤怀凄恻苍凉的氛围,而我的心却熊熊地燃着希望的炽热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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