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13日 星期日

寻秦(二)

把盏

从酒肆旁那条幽僻曲折小路走了数哩,跨过一道木桥后不远处柳絮竹林掩映中的小舍是我的憩息之处。红尘外的喧杂被翠林流水隔开,纷起的战事似乎距离辽远,然而每晚灯盏下看书冥思,想着因一人权欲的焚烧而祸及芸芸众生,总不禁拍案而起。我身怀一身武艺学识在纷乱中岂能就此埋没,岂能任沉溺权欲者猖獗视众生如草芥?

和他熟稔后,我们鲜少过去酒肆那儿了。寒舍里有的是上好美酒,可尽兴痛饮一两年而不缺。我们在竹林间、在柳絮下、在清风明月中、在小桥流水畔、在寒舍及屋外广地痛饮,把所有时光的流转悉数遗弃。苍天底下、漠漠尘宇,唯友情豪情与烈酒能把岁月燃烧而不留痕迹。

那人善歌悉舞,酒到酣处就长啸高歌,声音划破林间幽静及细细微风,歌到壮怀之处我们泪水夺眶连柳絮叶片也簌簌凋落。有时我们以刀剑对舞,霎那间剑光刀影悉数笼罩四周,大地流水似已完全停顿,唯我们刀剑之气在时光中轩昂。

把盏畅饮时分,世事变迁、岁月历史长流、传奇轶事及当代战事皆成我们觥筹交错中畅谈之事。说到战乱及众生的颠沛流离,我们痛不疾首、泪流满襟。那人有坦荡的胸襟和渊博的知识,天文地理方术剑术刀法武艺历史样样俱熟,如此人物在岁月长流中埋没岂不可惜?

“庆兄,似你这等全身武艺学识,若就此淡默过此生岂不可惜?何不趁年轻干他几件大事?”熟虑许久,我终于问了。

“哈哈……”他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月光溶溶,悉数撒向林间幽径。他提起酒盏,仰头喝尽,抹了嘴说:“仇兄有所不知,兄弟我现今正欲谋一件大事。”

“啥?”

“即喝酒也。天地之大,唯酒能抵御岁月寒风呵!哈哈,姓秦那小子在我眼中又算什么,我似乎已看到那小子的人头在我面前掉落而血溅满堂了,哈……”

“此从何说起?”

“仇兄,咱们兄弟喝酒不谈些扫兴之事。来,干了。”

我深信他是静卧池中蛟龙,不甘就于沉匿隐没,或许他所言之大事仍未着落与具体而不欲详细透露,或许他自有自己的苦衷。

我举起酒碗:“庆兄,你若须兄弟贡献微力,敬请开口,兄弟蹈汤赴火,背插双刀而不眨眼。”

“来,干了。”

夏日夜晚的虫鸣得特别起劲,言谈酬酢间月已跃过树梢,清丽的月光似舟舫搁浅在我们铺满酒具小食的桌案。桌案旁燃了些许柴火,哔哔剥剥的燃热酒壶,温热的烈酒一下肚,世事的多舛迁移悉数化成我们笑谈间的缕缕轻烟,在林间飘荡湮灭。

夜深林间另有一番天地日夜,我们朗朗的长啸与歌笑狂舞以及坦荡荡的豁达是林中天地最美的山水,山水翠茂潺缓,在时光匆促中却衍成沉稳的大山,在岁月中永不苍老。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