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九）

彻谈

那晚，他向我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在卫地郁郁不得志，空有满怀理想学而不被用，遂云游四海。”他喝了碗酒：“那年来到这里－－燕地，交上几个知己，再加上风土人情纯朴与温情洋溢，就呆搁下来了。”

“朋友之中，你最特殊，寡言善饮稔武会歌，我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今天中午……”

原来邂遇我之前，从秦地逃逸而归的太子丹曾接洽他，密谋掳取嬴政项上人头之策，至敬长辈田光以死向荐，饮佩于田光的义气及欲报知遇之恩，他应允了。

秦兵铁骑蹂躏邯郸大地山河，赵地瞬时黯然失色无光，此时太子丹再无法静候，遂有今日午后的传召与催促。

一壶酒在他数句闲扯之中豁然见底，我往寒舍酒库里揭了一瓮酒提到厅前温热了，今晚必有一场豪饮。

舍外林间鸟鸣喧杂，战火的蔓延阻搁不了它们的夜夜笙歌，想到苍生的哀鸿遍野换来秦地的歌舞升平，心情实在按捺不住。

“兄弟可曾听过秦舞阳？”

“秦舞阳？”

“今日太子丹提及此人于市井处杀人，众人不敢看他一眼……”

“庆兄，此仅市井一流痞耳。真正武者侠义者不会干此任意杀人勾当，况此苍天恸冥时刻，要杀人应在沙场上而非市井。”

“兄弟所言对极，要说武者，你我必属，侠义者不动子民之汗毛……来，干了！”

漫漫长夜，唯烈酒与友情在小屋内激荡回旋。

“兄弟恰才提及欲效法聂荣曹沫灵辄豫让，此事从何说起？”

“家仇国恨，我早想手执利刃砍下姓秦那小子项上人头。更何况此刻赵地甫亡，他必松弛戒备。”

“兄弟几时动身，咱一起去！”

“祖传青虹宝剑被兄弟埋于恩师归隐处，待我明日动身归来后即刻行事。”

“好兄弟，让我们为天下众生干杯！”

觥筹交错间，他又讲起他与齐击瓦为歌的高渐离、以死相荐的田光以及在燕地的种种。长夜漫漫，却敌不过我们的豪情，我们的豪情更长，是长流涓淌成友情及岁月的茫茫大洋。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