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31日 星期四

打预防针


恩恩,

今天护士阿姨在帮你注射疫苗时,爸爸正在医院诊所那里等着付钱,所以没有看到你捱针的样子。后来妈妈抱着你走出来了,爸爸看到你静静地被妈妈抱着还以为你还在等着打针;妈妈却告诉爸爸你已经打完针了,妈妈说你在针筒一打进你大腿的那一刻哭得很大声,不过一打完针后你就静了下来了。

恩恩你好勇敢哦,你果然是爸爸妈妈的棒女儿。

爸爸傍晚回到家时妈妈又帮你量了体温一次,那时你虽然有喝了退烧药水,不过你的提问还是慢慢上升到摄氏38.2度了。(从摄氏36.7到37.5然后38.2度)所以我们又把退烧贴贴在你的额头让你退烧。

贴了退烧贴后爸爸抱着你时你的身体还是烧烧的,妈妈担心你的体温会上升到太高。妈妈小时候就是持续发高烧结果演变成热性惊厥(febrile seizures),整个童年都在吃药。小孩子如果有热性惊厥话也会影响到大脑的,所以这几天爸爸妈妈会努力地照护你,我们已经决定每隔一小时就帮你量体温一次。

而且家里该有的药物都准备好了:退烧药水、退烧贴以及退烧直肠栓剂(suppository)。如果不够的话,爸爸明天还会出去“补货”。只要能让你健康快点康复,爸爸都会努力去做的。

刚刚又帮你量了体温一次,以及下降到摄氏37.6度了。爸爸摸摸你的身子,还是觉得烧烧的。

恩恩你要继续加油哦。爸爸刚刚跟你说小孩子要打针才会长大,这是必经之路。而且爸爸妈妈已经努力支付多点药物费用让你打六合一的疫苗了,这样你至少可以少捱几次针。

你出世第一天就已经被打针抽血了很多次,爸爸妈妈不忍心再看到你一直抽血打针了。

爸爸非常理解你正在承受的痛楚的。爸爸小时候,甚至到了六岁时,每次注射疫苗都是哭得稀里哗啦的。(爱哭的小胖)现在每年一次医院安排的流感疫苗注射,爸爸每次注射时都觉得很痛,并且隔天时就身体酸痛发烧。你年级这么小,肯定会更加辛苦了。

爸爸刚才答应你了,等你的烧完全退后,大后天也就是星期天时爸爸就带我们全家(妈妈、祖父和祖母)一起去机场和东海岸公园走走,ok?

恩恩,你这几天要继续努力加油哦。爸爸妈妈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恩恩,爸爸妈妈爱你。

爸爸

A painful day..


My dearest lil' one is sound asleep right now.. after a traumatic morning...

Your first vaccination was on your birthday, 21st June, and that was for Hepatitis B.. Then on the 24th June, you also received the BCG jab which has formed a nice lil' scar now.. And today, you received 2 more jabs and an oral vaccination.. Well, could have been more! But daddy and mummy didn't want to let you go through so many jabs, so we chose the 6-in-1 Infanrix, which protects against diptheria, tetanus, pertussis, polio, H. influenzae type B and hepatitis B (2nd shot). Being on the kiasu side, we also decided to let you have Prevenar, which protects you from pneumoccocal diseases.. as well as the rotavirus vaccination, which is in the form of an oral suspension.

Though it isn't our lil' darling's first encounter with needle pricks.. but its the first time mummy saw such a response.. When the nurse was going to jab the first one onto your left thigh, she told mummy not to look, but to talk to you instead.. Mummy tried.. and when I saw your face cringe in that fraction of a second, I knew your screams were next.. Mummy could no longer talk to you cos when mummy saw you crying so hard, mummy felt like bursting into tears too and my voice became strained... Soon after the nurse pulled out the needle and stick on a plaster for you, our brave lil' one's cries stopped.. But that wasn't the end...

The nurses then turned you the other way, getting ready to jab the 2nd one onto your right thigh.. Again, they told mummy to hold on to your arms and talk to you... Then it happened again.. Mummy's lil' sweetheart's face was all crumpled up and red.. your mouth was wide open, all ready to scream, but it was so painful that your powerful scream took a few more seconds before it seemed to reach your throat! My poor lil' darling was crying so hard and loud.. Mummy quickly wrapped you up and cuddled you tightly in my arms.. Again, that's not the end of your painful day yet!

Cos finally, you still had to gulp down that seemingly horrible-tasting rotavirus vaccine.. Well, mummy gathered it really tasted horrible, cos even our greedy lil' princess, whose feeding time was drawing near, cried while being fed that disgusting liquid.. Ugghh!

Our darling Raeanne, mummy and daddy are sorry to put you through such an ordeal, but it's all for your own good.. And mind you, they don't come cheap either! Now that your ordeal is over, it's probably daddy and mummy's turn to have nightmare.. Well, that is if you have fever and such, as a result of the vaccination..

For the moment, it's still all-clear.. Mummy just took your temperature.. 36.7 deg celcius.. Keep it this way won't you, lil' sweetheart?

Meanwhile, enjoy your pain-free days while they last.. cos you'll have to revisit it 6 weeks down the road..

Sweetdreams, lil' sweetheart..

P.S: Our lil' darling measured to be 4kg and 52cm today!! (How come you are 2cm shorter than when daddy measured you few days back??)

2008年7月30日 星期三

明天Tomorrow


恩恩,

明天是你回去看医生的日子了,想到爸爸可能明天不能陪你看医生心情就有点失落。

明天也是你要打疫苗的日子了,不知道你是否会痛到哭吗?打了疫苗回家后接下来的几天你应该会发烧吧?只希望你不会发烧太多天,还有如果有发烧的话希望别太严重就好了。

这几个星期看到你的身子一天天地好起来,爸爸妈妈都非常替你高兴,尤其是这两个星期你越吃越肥,脸部越来越圆,而且啊你年纪小小,还学着人家挺着小肚腩。妈妈说你的肚腩比爸爸还大哦!

你时不时还是会肚子胀风然后哭得很大声,爸爸妈妈只希望再过一两个月后你的消化系统会越来越好,然后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了。

这两个星期你比较会看人了,尤其是我们和你说话时你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然后嘴巴尖尖一副想跟我们说话的样子。可是就是发不出声音来,最多只是打了一个很大的呵欠时那种长长的声音而已。

爸爸在想再过几个星期后你就差不多可以和我们“ang gu gu”了吧?=)

恩恩,其实照护你真的不是件简单的事,你一直不按牌理出牌,可以随时抛一枚手榴弹给我们让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所以很多时候都把爸爸妈妈搞得很累。爸爸不敢想象妈妈产假完后回去工作时不懂她能不能支持得住。

辛苦归辛苦,不过看到你一天天健健康康地长大我们都觉得很开心很庆幸。昨天在外婆家时外公语气深长地跟爸爸妈妈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啊。看来外公也是感触良多哦!

希望你今晚能好好地休息不要吵闹,这样你明天看医生时才会比较有精神。

还有明天医生帮你打针时(如果是打屁股的话),你千万不要制造蛋糕给他哦!(不按牌理出牌)=)

爸爸

玩具熊去picnic



结果还是病了。

连续几天熬夜休息不够的关系。

病假在家的好事是暂时可以什么事都不必想,可以专心休息。

结果呢早上看了十多部卡通短片,还有陪在恩恩身边看她如何睡觉和醒来喝奶。

玩具熊系列是个我挺喜欢看的卡通动画短片。不管看了多少次总是会开心地笑。

有时会想是不是自己的生活太闷了?还是已经有几个月没出去走走的关系?

还是医院太多东西伤脑筋了?

看来生病时最好是不要想太多。好羡慕玩具熊哦,可以无忧无虑去旅行picnic,虽然搞出了很多乌龙事和笑话。

是时候坐下来计划该去那里走走了。

寻秦(八)

延搁

清晨暴雨归来,替换了濡湿的衣束,卧在床头小榻憩息了一阵子。恩师泡了壶普洱端放在房中藤桌,我悠悠苏醒,乡间轻盈的麻衣一穿上顿觉得精神松弛清醒。

恩师斟了两杯茶,体态依然飘逸洒脱,举手投足间不见岁月遗留的痕迹。

我把这段日子的点滴夹着邂遇那人的片刻悉数详细说了。茶香在湿气流动的空间里袅绕弥漫,屋外的暴雨不见停歇,不知又凋落了多少叶絮。

恩师轻捋笔垂的银须,微闭双目,兀自陷入一片冥思,一副推算时惯有的神情。未几,他睁开双目,缓缓却清楚地说:“如此说来,此刻回去你肯定见不到他了。”

我从藤椅弹跳起:“师父,此话怎讲?”

“你不是说又有那个市井英雄秦舞阳?”

我可感觉我的双目睁得极大:“啥市井英雄,一介流氓耳,只懂得杀手无寸铁之小民……”

“对你来说他系一介市井流氓,然而对太子丹来说呢?”师父一句话使我豁然醒悟,或许我不该动身回来。想到此刻那人可能身陷毒龙潭穴,我悔恨交加。

“然而他承诺会等我归去齐出发。”我抱着一丝希望。

“仇儿,你到此刻犹不知政客诸为己利筹划布局之心态吗?太子丹容得他连日的守盼否?为师深信荆大侠此刻已在赴秦途中了。”

“荆大侠?”

“仇儿岂可忘了于榆次与盖聂论剑、以术赴说卫元君、在卫地人称庆卿者的荆轲吗?”

“是他?”

窗外豪雨丝毫不见停歇,暴风仍横卷大地,在斗室里听雨声风声,我实在按捺不住而站起:“我这就出发!”

“茫茫江河,浪涛汹涌,就算此刻有船也撑就不过去,而且暂搁的一二日也无损于大势。”我枉顾恩师的善意叮嘱,戴上斗笠,提起宝剑,破门奔向渡头。

渡头渺无人烟,渡客小舟横系江边,在风雨聒絮张舞而过,江浪被风卷刮老高,怒涛汹汹滚滚,此日渡江已成空。豆般大的雨点无情拍打渡头,拍打斗笠。想着江岸彼端遥远处的那人亦正在赶虎穴赴龙潭途中,我的心情排山倒海,惊涛裂岸。

这一睽违,这一挥别,这一延搁又将是多少年抑或漫漫一生多少世的离别了。

我紧按宝剑,对着江河茫茫满腔悲怆地长啸。

2008年7月29日 星期二

最后一堂课Randy Pausch Last Lecture

Randy Pausch Last Lecture: Achieving Your Childhood Dreams

在网上新闻网站看到一则新闻。

是关于美国一名电脑系教授在获知自己患上末期癌症的几个星期后,发表了励志感人的讲座“最后一课”。这堂课是在卡耐基·梅隆大学(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发表的。

在全长76分钟的演讲中,这位教授以积极语调及幽默的言语侃侃谈诉着自己已实现或没实现的梦想,说着自己的人生、分享自己的人生经验以及领悟。

为此我也去了YouTube看了这场著名的演讲。(http://www.youtube.com/watch?v=ji5_MqicxSo)在讲座中这位教授看起来精神奕奕的,一点也不像是已经患上末期癌症的样子。他在谈论着自己的病情时,好像是一个医生正在和学生分享一个病人的病情似的。

知道自己只剩6个月的生命。So what?

消极和积极都是自己选择的。他选择了积极,也因此而赢得了属于生命的尊严。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个生命因有的尊严、对人生那种积极的态度还有一种豁达的人生观。

如果每个人都能以这种积极豁达的方式来生活已经经营人生,我相信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得非常美好。

这堂最后的一堂课感动了包括我在内的千千万万人。我相信很多人从这位伟大的教授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关于人生以及生命的。

这位教授是兰迪·波许(Randy Pausch)。上星期五在维吉尼亚州的家中,因胰脏癌并发症而逝世,终年47岁。

兰迪·波许教授,请接受我的尊敬。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恩恩,

今天是你第一次去外婆家。

本来以为是爸爸下班后回家后才载你过去外婆的,下午妈妈发短讯告诉爸爸说外公会先过来载你们过去,这样爸爸下班后可以不必那么赶,可以直接去外婆家。

爸爸到外婆家时外公已经在准备着晚餐了。家里两个大小阿姨都在,她们俩围着你很好奇地“参观”着你。你呢很悠闲地在喝着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爸爸已经差不多有十二个小时没见到你了,当然一踏进外婆家后,也第一时间加入参观你的行列。如果那时你决定收费(参观费)的话,爸爸也是百分百地愿意付的。

到了我们吃晚餐的时间时,你也吃饱了,吃饱后的你那时很乖,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那种很舒服地躺着睡觉休息的样子。妈妈今天帮你全身都打扮成青色,而且还让穿裙子耶。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觉得你穿裙子很好笑,可能是那时你的头发有点乱,已经开始越长越多的头发也翘起来的样子吧。看起来像男生多过像女生。(以后你看到这里时别怪别骂爸爸笑你哦)

我们吃完晚餐后你也睡醒了,那时外婆也回到家了。说到外婆,其实自从上个星期六帮你办了满月庆祝会后才没看到你几天,外婆就非常想念你了,想你想到不能等到今天,所以外婆在星期天傍晚就拉着外公来看你了。外公外婆到我们家时,你还在睡觉,今天外公外婆看到你睡醒的样子他们都非常开心哦。

可能恩恩你还记得昨晚爸爸跟你说的坏坏的话吧,你醒来后不久就开始在外婆家“播放音乐”了,免付费音乐而且声量蛮大的那种。虽然外公外婆没被吓晕,不过也弄得大家紧张和有点手忙脚乱。

后来忙了一阵子后,你终于静了下来。外婆抱着你,外公大小阿姨又在把你围在中间仔细参观你哄你玩了。哎,你真的越来越像小公主了,怎么连外公外婆大小阿姨也成了你的粉丝了?外公那时还唱歌给你听哦;恩恩你要记得外公唱给你听的歌知道吗?

后来外婆抱呀抱呀突然间觉得手湿湿的,然后有水滴到沙发上和地上。噢,原来是恩恩的排尿了,好多的尿从尿片渗透出来滴在地上。其实那时你在外婆怀抱里已经很不舒服地咦咦啊啊了一阵子(我们还以为你是热到不舒服,结果只猜对了一半);原来你是在暗示我们你要送大礼给外公外婆了。

妈妈帮你换尿片时你非常舒服地在沙发上练着你的功夫,越练越开心的模样。换完尿片后妈妈决定不让你穿裙子了,所以你今天尿湿了一件裙子和裤子。

换完尿片后你在外婆家又玩了一阵子后又开始叫嚷,又想再继续播放音乐了。外公就跟爸爸妈妈说先要我们带你回家休息了。结果你一上了爸爸的车后就马上静了下来,爸爸妈妈在想可能是外婆家那里的客厅没冷气所以你觉得热吧。

总之我们觉得爸爸妈妈的小公主脾气有点不好。恩恩,你有点不大友善哦,有事不能好好地商量。以后你懂事后这个不好的习惯可要改改哦。

摇啊摇,恩恩在爸爸车上从外婆家一路摇啊摇地摇到家里。

看来你现在还是比较习惯呆在爸爸妈妈家里。

爸爸

2008年7月28日 星期一

跑步机Treadmill


考虑了许久,终于买了一部跑步机。
本来是想买给妻子给她怀孕时不必出去外面也可以在家运动的,孕妇多走走多运动可以帮助生产。
结果跑步机用得最多的还是我。

过去的两三个星期几乎每天都在跑步机上跑步。这样听起来似乎自己身体一定是很强壮,体格很壮硕的样子。其实事实却是根本另外一回事。

人快中年了,肚腩开始“挺胸做人”了。看到越来越争气的肚腩不好好管教一下那里可以吞下这口气。而且手术过后感觉自己体力越来越衰退,再不争气运动的话不久后可以就要提早“收工”了。

听起来每天跑步其实好像挺厉害的样子,不过根据自己的统计每次平均都是跑2.5公里而已。跑完2.5公里已经是满身大汗了;记得三年前一上去跑步机是至少跑6到10公里的。而且当时跑6公里只需要21分钟多一点点,10公里34分钟内。现在2.5公里已经用了12分钟。天啊!

今天是考完试后第一次上跑步机,总算跑了这几个月来最长的距离:5公里,时间23分46秒。刚才跑到2.5公里时本来想放弃了,不过幸好有坚持,所以总算完成了一踏上跑步机时的心愿。

两个月前“手痒痒”去报名了下个月的半马拉松比赛。现在距离只有三个星期,只能希望在比赛前至少能在跑步机上跑10公里。看来这几天要好好努力加油了。

不过放跑步机的阳台似乎不是很透风,虽然每次跑步时都会把风扇抬来阳台把风扇速度调整到最高,不过第1公里后往往汗水就开始滴了。

不可以给自己太多借口,看看接下来的日子要努力把身子养好,看看一两年后能不能出国参加外国例如波士顿纽约等地方的马拉松。

跑步机,一切就靠你了!

2008年7月27日 星期日

悠闲的东海岸公园傍晚


恩恩,

爸爸今天终于考完试了!虽然下个星期就要开始新的module,但是监考官把考卷收回的那一刻,爸爸在想着今天下午终于可以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了。

下午回到家吃完午餐后,爸爸就和妈妈到家附近的购物广场买了一个婴儿摇椅给你,你前几天躺在床上时可能是吃太饱而且又是平躺的关系,把喝下去的奶水从鼻子呕出来,爸爸妈妈看了觉得非常恐怖。

妈妈就建议把放在储藏室内你表阿姨送给你的婴儿摇椅拿出来让你斜躺,但是那张摇椅你躺着躺着伸伸几次懒腰后你的身子就慢慢地越移越下,看来不大适合你。

前几天爸爸都是忙着准备考试,腾不出时间帮你物色一张比较适合你的婴儿摇椅。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买个可以让你斜躺的婴儿摇椅给你。

幸好我们只去了第一间店后就找到适合恩恩你的摇椅了。回到家后看到你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张摇椅的样子,爸爸妈妈觉得非常开心哦。

这样忙来忙去,一直到我们要出门时已经是将近傍晚五点多了;爸爸依照原定计划带你去东海岸公园走走散散心。虽然有祖母,不过想到你还是这么小,爸爸妈妈很怕带你去人多的购物广场去。人潮汹涌的地方,爸爸妈妈一定会手忙脚乱的。

星期天的东海岸公园好多人哦,我们找了一阵子才找到停车位。恩恩你在我们出门时其实已经睡得很熟了(如往常一样一喝完奶就睡觉),到了东海岸公园妈妈把你“搬”上手推车时你只是身体稍微移动一下就继续你的美梦。

我们慢慢地走到海堤旁,傍晚的海风微微地吹着,伴着海浪声。恩恩你好像把风声海浪声当作伴你入睡的音乐这样,睡得很舒服很舒服。

你知道你今天傍晚你去了东海岸公园吗?你有听到海浪的声音吗?有没有吹到凉凉的海风?据爸爸看,你应该是把所有的海浪海风都带到你的梦里去了。

后来我们差不多七点多在回家路途中,你终于呱呱叫(你的招牌呼唤声)地醒来吵着要喝奶了。虽然爸爸今天有点累,不过有今天的家庭聚会也是不错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星期天爸爸再带你出去走走,这次我们和祖父祖母一起去。可能的话我们先去机场,然后再去东海岸公园。

好期待哦。

爸爸

寻秦(七)


觅寻

脚才踩在屋前草地,屋内却传来朗朗慈蔼的笑:“哈哈……,我的徒弟可是回来觅剑了?”

动机即已洞悉,我唯有向恩师作揖问安。恩师却挥了挥衣袖,脸带难见的严肃:“即已向微师问过安,就甭浪费时间了,速去速回吧,近日有暴雨……”

天下知我者唯恩师与我那兄弟,我对二人心存无限感动铭篆,有想到以身殉国后将未能报答师恩朋友恩,不觉心存遗憾与怅然。

从恩师归隐的茅舍处装了壶酒,午后已近尾梢,黄昏的暮霭已自遥远的天际赶来,而我也正风尘仆仆,手挥木剑把横躺直立的荆棘斫断。多年未走的小径已经藤蔓丛生,荆棘密布。小径如此,久未清涤的人心岂非如此?一旦沉溺于权势欲海中,过往的净纯将遁隐无迹,就像姓秦的那小子。

倏忽黄昏已掠过树梢,续而消失在背后另一座山峰的彼端。凛风低掠,我的汗水却渗透了薄衣,举足追赶间汗滴涔涔飞溅林间草木幽径,我正向山崖顶处飞奔。

夜间的山林蛇虫横行,遥遥深林另端还传来野虎沉沉吼啸。一边手挥木剑砍伐野蔓藤枝荆棘,一手紧握腰际短刃,我是夜间警惕的鹰隼,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展翅狂攻……

惨淡的月芒冷照山巅巨石,子夜风吹凛冽,赶赴了数个时辰,我淡灰的影子总算投在山颠奇石巨岩上。俯视壑渊。薄雾轻轻流动,似被一挽轻纱所罩盖。

我凝神辨识岩壁可供伫站之处,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纵身跃入山渊,沿着峭壁跳跃攀下。借着凸石和峭壁的支撑以及下跌之势,未几我就站在深渊湿地。凭着冷冷榨向渊壑的细微月光,我找到埋剑的巨石,用木剑往下掘了约三四丈,宝剑青艳的光芒从沙堆中射至我几乎不能睁目。握着吸取天地精华的剑之剑柄,我长啸着跃上半空往巨石劈了一刀,数丈高的巨石应声而断裂,被斩断之处平面光滑,宝剑之锋利可见一斑。

姓秦那小子的末日到了,我默默的思忖。

月亮蓦地跌进浓云的陷阱里不能动荡,凛凤愈刮愈急。幸亏寻着宝剑,我可以省却再次攀峭壁的时间,我在山渊下挥动手中宝剑打开一道路。宝剑过处,树木巨石纷断。我有种正用剑切开姓秦那小子心脏首级的感觉。

待我走上来时小径,豆般大的雨点已急遽垂下,狂风夹着暴雷开始在林间大地猖獗。

2008年7月25日 星期五

白雪公主加包青天Snow White and Justice Bao


恩恩,

妈妈常常笑爸爸或笑着问爸爸到底有没有童年。原因是妈妈懂得很多小孩子都懂的东西不过呢爸爸却不懂。第一次带恩恩你出门时我们去Kiddy Palace时,那里一直播着很好听的英文儿歌,爸爸觉得旋律很好听,就学着旋律乱哼一场,然后问妈妈这是什么歌。

妈妈当时很仔细地跟爸爸说了歌名,还说了一部妈妈小时候看的卡通片名,告诉爸爸这是那个卡通片的名字。妈妈然后用一种很奇异的语气问爸爸,你小时候没有看的咩??

恩恩,你知道吗?属于很多小孩子应该懂应该知道的爸爸都不知道哦。在你出世前有个晚上妈妈要爸爸哼催眠曲来让肚子里的你睡,结果爸爸很哼了一个曲子,妈妈说pink panther里面的卡通曲子那里可以拿来当催眠曲用。爸爸就问妈妈这曲子是pink panther里的曲子咩?妈妈差点晕倒,其实那首曲子是爸爸中学时才听到,而且是因为订阅《读者文摘》送的古典名曲内的其中一首曲子。

妈妈那晚又再问爸爸同样问了几百遍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童年的??看来爸爸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去进行恶补。

妈妈每次问爸爸这个问题时,爸爸都很困惑,然后回答说:当然没有童年啦。妈妈从童年时期就懂的东西很多爸爸都不懂的。而爸爸童年时懂的东西妈妈却也懂的,看来爸爸童年真的是有很大的问题哦!

恩恩可能会问爸爸那么爸爸懂什么?爸爸懂的只是童年里出现的卡通人物是小叮当、老夫子还有咸蛋超人而已,就是这么简单。西方世界(欧美)的东西爸爸很少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安徒生童话啦、格林童话啦,迪士尼卡通人物啦之类的东西爸爸都是到了要五六年级甚至中学时才慢慢搞懂的。
我看那时爸爸懂歌仔戏里的人物多过童话世界里的人物吧。那些戏里的人物爸爸记得清楚的随便说就有几个:铁面无私的包青天、爱恨交织的白蛇青蛇许仙法海、七侠五义里的御猫展昭与锦毛鼠白玉堂、还有薛仁贵啦薛丁山啦、杨家将之类的啦。爸爸知道的东西都是你祖父祖母时代的东西啦。

那天爸爸跟妈妈出去外面卖VCD和DVD的店面时,爸爸竟然有股冲动买歌仔戏回家看,如果真的买回家看的话可能会被妈妈赶出房睡也说不定。=)

爸爸晚餐后跟妈妈说恩恩的阿姨们要爸爸讲白雪公主的故事给恩恩听,爸爸就请妈妈讲白雪公主的故事给你听,毕竟妈妈比较熟悉那些故事。妈妈竟然说她忘记了。爸爸呢,只知道白雪公主很美,她的母后很妒忌她,所以就要她吃下有毒的苹果,后来她吃下去后不省人事,最后由很帅的白马王子来把她吻醒而已。爸爸甚至连七个小矮人几时出现都不懂,那七个小矮人叫什么名字更不用说了。

如果由爸爸来说的话,这个bedtime story一定是非常闷的。哈哈,倒不如说包青天的故事给你听吧。恩恩,你一定觉得爸爸很uncle吧?当然啦,爸爸这么老,一定是很uncle啦。
在这里爸爸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个问题,有人问:白雪公主和包青天结婚后生下的孩子叫什么?
有机会爸爸以后讲灰姑娘的故事给你听,ok?

爸爸

2008年7月24日 星期四

寻秦(六)

归乡

终于来到渡口。

渡过这漫漫江河,再抄山中一段小路径,昔日修炼的幽林即触目可见。多年睽违,恩师的白发长须不知可有益发苍苍,是否健朗如昔还有精神是否依旧矍铄奕奕?

午后淡淡的阳光跌坐古旧渡口,渡口木板上几个村舍居民伫等着木舟,脸色间有战乱的尘埃。他们伫立渡口望着茫茫江河,脸上着急中夹着倦意。

站立渡头,我任从江河羁旅而来的凉风飘其衣袂。过了江洋第一件事就是禀见恩师,然后到山壑深渊寻剑。天际远处有浓浓的云,我可以感觉湿气的凝聚,近日将会有场风暴。我心中一凛,来得及赴约否?渡口亘长沉静,涟漪在不桩旁打着几个圆圈。

心中莫名的掠过一股不祥。

船影在视线中掠现,我听见船夫撑舟时嘹亮的个声:“笑世事如梦,唯世人皆沉迷,不如我撑满江,摆渡岁月成烟……”多澹泊隐匿的曲子,我不觉低头来回地吟唱。我思考着身负的血债,否则一定随恩师悬壶济世,浪迹天涯拯救苍生了。

年轻船夫遥遥看到我,脸庞闪过一丝惊讶,续而漾起朵朵莞尔:“是仇师兄吧,师夫守候多时了。”

恩师往往料事如神,洞悉天机,本以为此次的归见对他是个惊喜,终究是落空了。

“师父安恙否?”船首的风大,吹乱了发际和衣襟。

“师父常提起你,近日才说起赵地既已被灭,该是你归乡之日了。”

“哦。”

“师父叮嘱我要好好地款待你,我想师兄只忙着见师父也无暇让我设酒洗尘吧?”

“有劳师弟了。”

“不谢,这也是师父预料中的。哟--笑世事如梦,唯世人皆沉迷,不如我撑满江,摆渡岁月成烟……”他的满江摆渡与洪亮歌声似乎把茫茫江河岁月皆摆渡过而不留痕迹。

我细细地推算着,今日已是第十三日了,少则卅天,多则四十天,可否来得及赶赴与那人之约?瞧着远方逐渐累积的云层,心头也掠过一朵乌云。

船距渡头犹有数十丈之遥,我却也等不及了,径自从船首处轻轻跃起直达渡口,然后迈开大步往黄土路竭力地飞奔,我感觉到时间的紧凑。

接着我拐进黄土路旁树林的幽僻窄径,跃过丛生的灌木青苔直到我听见淙淙流水声。捣药草薰药材的清香在河畔林间悠悠飘掠,闻到熟悉多年的药草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

我长啸了一声,用尽丹田之气朝门扉处喊:“师父,我回来了……”

我眼眶内似乎有蓦地涌现的清泪,极短时间内周遭一切也变的模糊了。

2008年7月22日 星期二

寻秦(五)


跋涉

一夜未眠。

清晨甫临,我整理好行李,装束完毕即告别小屋与我的兄弟:“庆兄,请别忘了咱俩的君子约定,短则卅天,长则四十天,再会。”

脚步甫拐进林间开始跋涉,房舍那边传来长长悠悠的长啸,啸声洪亮激起我澎湃斗志。君子以酒啸饯别,我也把凝聚丹田之气俱化成长啸回应此共生死的平生知己。

游子归乡,多的是觅亲探友,而历经战乱家破的我却是觅师寻剑。寻觅多年前临出走故乡漂泊前埋在渊下巨石旁的利剑及谆谆善导的恩师。而今该是我以满腔热血来报师恩父母恩国家恩的时候了。

沿着密林山径日夜不停地赶赴,有的是无尽的风尘仆仆与疲惫,然而想到水深火热的难民与那人的守候,所有倦意一扫而空。我必须与时间竞赛,我可以感觉到日益短促的时间。像我一样,那人此刻想必去央别他在燕地的故友恩师吧。人生纵然渺渺,然而对有情者来说多的是装不满的友情豪情呵。

日间若山间村落里有酒旗飘扬,我就暂伫在酒铺内打两斤酒,留与夜间赶赴时提神,让满瓮烈酒伴我走漫漫的跋涉与归乡之路。荒山野岭与乱石狼藉阻挡不住我急遽的步伐。

蓦然之间,我又踩过那条河溪,那条改变我一生历史把我从懦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摇身变成雄赳壮汉武艺俱全的侠客。溪河潺潺流着父母的血,流着姓秦那小子对我欠下的血债。父母本以为渡船跨越一道江河后全家得以保障,不期然溪河畔丛林躲着伏兵。汩汩涌出的热血染红了河溪,而我所读的诗经春秋史三皇五帝竟然在危急时刻无用武之地,眼前一晃,利刃在我肚子上划开一道刀痕。待我苏醒,眼前隐约晃动的是一个慈蔼老者,告知我那项至今仍不愿相信与接受的消息:我全家没了。

我全家没了。我随着捡回我生命的老者居隐山林,暂且告别漠漠风尘与滚滚红尘战火。每日挑水担石砍柴练剑习刀,也不知枫红叶落雪飞了多少载。肚皮的刀伤化成深褐色刀疤,每日凭高远眺绵延的青山,国亡家破的伤恸涨满胸臆。

山中苦练,孱弱无力的身子缓缓长大壮硕沉稳,身躯好像一座山,缄默站在丛林山壑中。恩师不爱多言,只静静瞧着我日益灵活敏捷的身手微微颔首嘉许。闲余下来,我跟在他矫健稳实的步伐后边在林间深处采撷药草,然后到山下去悬壶济世医治染恙的百姓。日子闲逸却不怠慢。

山中数载,世事无常变迁。待恩师允我下山自闯江湖时,楚地韩地相续没了,燃起的兵燹正四处蔓延开去。临走前,我跃到山林间深渊底下巨石旁把家传的宝剑埋了,我对自己承诺有朝一日我的热血欲溅满这片国土时我会回来,让宝剑重见天日。

而我正等待时机。

2008年7月20日 星期日

7月20日 20th July


本来以为你会忙到照护恩恩而忘记了今天的日子了,想不到凌晨回房睡时看到床上枕头上已经放了一张卡片。打开卡片,小小张的卡片满满地写了你的心事。

看了卡片上你独特歪歪曲曲的字迹,自己觉得好心疼哦,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还是没有好好地珍惜你,尤其是你产后心情特别蓝色的阶段。

你总是怕我担心在事情过了后才慢慢地说出来,而如果当时的我迟钝(我一向来都是迟钝的)而没观察到你的需要的话,事后知道后总是会特别内疚。看来我还是需要进行恶补,对自己进行最全面的装修(overhaul)才行了。

昨天宝宝的满月庆祝会(http://ourlittleprincessruien.blogspot.com/2008/07/blog-post_19.html)完把房子整理打扫干净后突然觉得很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发觉我们自己突然间多了个第三者后我们也有好一阵子没有两人好好地在一起过两人世界了。结果我开车你坐在我旁边时,我觉得非常开心。你呢却一直盯着我看,看到我自己都觉得非常不好意思,那里有这样的样子看着人的。

虽然我们只是出去购物买买日常用品,不过我也是觉得特别温馨了。这一个月来,每天都是我独自一人在买着日常用品还有宝宝需要的东西,以前一起逛超市的“欢乐时光”突然间就没有了。一人逛超市时都是挺匆匆忙忙的,拿了篮子后就急步地一行一行在超市的陈列架子走,然后几乎是拼命式地往篮子塞东西。

这阵子又忙着准备考试,很多个晚上我进房时你也是睡着了。宝宝晚上吵闹时我能做的是偶尔起来帮帮你拿尿片泡奶水做一些没有什么特别贡献的东西。你承担的压力和责任都是比我大比我多,而你总是默默地承受,怕再继续增加我的压力。

只要能减轻你的负担和压力,我不介意做更多的东西。时间总是可以自己安排的,考试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在我心中家庭才是人生最重要的。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你的猪老公我还是需要加倍努力,好好把老公的任务做好,尽一个老公兼爸爸的责任。我们已经约好了,下个星期等我们考完试后就去吃一顿大餐好好庆祝。

好久没出去好好地吃一顿了。好期待哦。

Happy 3 Year Anniversary!对,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了,好有意义的一天!

写给恩恩妈妈的信(二)A letter to Raeanne's mummy (2)

宝贝老婆,

时间刚好过凌晨十二点,还记得三年前的今天发生什么事吗?
如果那天我没有鼓起勇气牵你的手的话,去年我们就不可能再次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在红地毯上誓盟一起走一生一世,然后生生世世了。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似乎都过得特别快,从拍拖到结婚到孩子出世到满月似乎都是在一眨眼之间发生的。

感觉中四年多和你医院药剂部相遇似乎还是昨天的事;后来我们在一起后我们一直在讲很多很多的如果:如果当时你决定不选在医院实习;如果当时我决定不过来这里;如果当时你决定不再接听我的电话;如果当时多次联络你约你失败后我选择放弃。。。

如果那些很多如果中的其中一个如果发生的话,我们的故事就要重新改写,而我们之间的相遇将只会是两条平行线上碰巧遇上却没擦出火花的过客。幸好,我们相遇了,而幸好,也及时擦出了火花。

人生之中能遇到你,我是属于非常非常幸运的。往往从你身上我察觉到自己很多狠多的缺点,虽然你总是跟我说你自己不好有很多缺点;但是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却连自己有什么缺点都不知道,而是只能被自己的愚昧而蒙蔽。

一起相处三年的日子是我一生中发生了最多重要事件的日子。在这短短的三年里,我们一起去过了许多地方,一起在那些地方留下我们的足迹,也一起共同经历了很多事。这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件件非常怀念的事。

现在孩子出世了,也占据了我们两人很多时间,也让我们两人的感情进入了新的一个篇章。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的事情要去完成(还记得你曾经问我我为什么有这么多事要去完成吗?),不过在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只要一路上有你,不管未来的路是多么地难走,不过沿路的风景都是非常美丽的。

宝贝老婆,我爱你。。。

你的猪老公

2008年7月19日 星期六

寻秦(四)


密谋

黑影在林间不远处急遽窜动,脚步轻踮纵跃,似乎熟悉于林间幽径。我屏息,严阵以待。

脚步愈近。

“呵,是你,庆兄。”

脚步甫踩在桌旁,他却径自举起酒盏仰勃饮尽。“哈哈!睽违多日后,兄弟可好?”朗朗笑声在林间回荡,铿铿锵锵地。

近圆的月移到远处木桥上边,小河淙淙流动时还披镀着一面银光。月光淋漓洒落,似那人嘴角微微掀起的笑。

“庆兄从何处来?”

他大剌剌地坐下,不断地往勃子喉腔处灌酒,见酒如久未还乡的游子见到故乡般地不停拥抱亲近。过多的酒从他嘴角流下,沾湿了两腮胡须。他抬头,有欣喜的亢奋:“还是兄弟你的酒好,再加上你这平生知己,这才算是饮酒。”

我踟蹰迟疑着,赵地没了,此地小桥幽林闲逸的消失也不远了。此时姓秦那小子想必正意兴风发遄飞,此刻再不动身就真的愧对苍生河山矣。思虑许久,我转身:“庆兄,兄弟有事托付,请随兄弟小舍叙谈。”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惑,豁地而起,二话不说就随我沿林间青苔小径飞奔。我觉得他对我的笃信使我更坚信如此情谊才堪称“兄弟”。

我把厅内欲熄的油灯挑亮了,又多点了数盏油灯。我深信往后能和他寒舍倾谈、大被同眠、闻鸡起舞的豪情肯定不多了。趁者生命的油灯犹未枯竭,唯尽快把所有的前尘往事嘱咐说清。

厅堂内亮晃晃,墙上镶嵌着我们的影子,厅墙挂着的锦绣山河草图在黄澄澄油灯光下看起来有点朦胧,似被如今战事纷起时的漫漫尘土所掩蒙,草图中隐隐然有苍生恸冥的声音。

我们相对而坐,我把从房里揣来的袖卷铺在桌上缓缓推开,指着袖卷图上曾被七国划分的土地:“庆兄想必知道由于姓秦那小子的权欲而催动战火,烧得大地河山焦头烂额,人民颠沛流离,痛不欲生。”

他眼神闪烁眨动,欲言又止。

我继续:“如此下去此地的安宁祥和相信也会在不久顿成焦土,玉石俱毁。”

“唔。”他终于启齿,迸出了一字。

一滴汗从我额头淌下,滴在燕地上缓缓晕染开去,关键时刻到了:“庆兄可曾听过聂荣、曹沫、灵辄和豫让之事?”

他眼睛睁得极大,像熊熊燃烧的野火,双腮也慢慢鼓起,是怒涨抑或是恸感于侠士事迹?

我初次说出我内心的谋计筹划:“其实不瞒庆兄,兄弟我欲效法他们,不为名留史迹,只望苍生大地皆能免于一劫。”

终于,他激昂地拍案而起,案上轻燃的两盏油灯应声而灭,点在厅内的油灯随声摇曳。厅内气氛似魅惑诡异却夹雷霆万钧一触即发之势。

那晚,他向我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2008年7月16日 星期三

寻秦(三)

睽违

近五日没见到那人,独自对影酌酒的滋味少了份激昂的豪情,昔日可以和明月竹林柳絮对酒的兴致竟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今夜瞧着月光下的柳影及点点月光,心情竟怔忡恍惚的可以,不觉悬念于那人的安危。那匹马的主人会是谁?
那天午后的阳光惨淡,迷朦的光线似乎被一匹布疋隔开后流泻出的微光。久未上酒肆的我们正对坐饮酒淡古论今,和往昔一人的缄默相互迳庭。酒肆外,微风卷动黄沙成一幕苍茫景致。更远处依然人头窜动,褴褛避难者绵延几十哩。听消息传来,似乎连赵地也不保了,此地呢?我的心激荡的紧,是靠近动手时间了。

咯得、咯得……从老远出十数哩外,我听到阵阵急遽马蹄赶赴声划破微风悉索。我们对望一眼,知道来者非等闲之辈。莫非?莫非是与姓秦那小子有关?

未几,马嘶声响在屋肆外,来人竟勒鞍停驻门外。酒肆内喧杂声瞬间悄然,似铮铮琮琮的琴声蓦地戛然而止,任人忖测未完的曲调。马嘶声停后,两个公差模样的人大步跨进酒铺,神情带着扑扑风尘的疲惫,而双目却奕奕有神,是办公的。

他们环顾四周,目光停留我们这一酒桌,神情有欣慰之色。两人大步急遽地迈前,黑色布靴腰际宝剑及发际装束使两人看起来有凛然的威严。仆人如此,主人想必更赫赫有名或别有来头。

我们稍用眼梢扫视二人,便继续对饮,那人曾说唯酒能抵御岁月寒风,故此两位不速之客又岂能抵得上酒的魅惑?

不知是我们的坦然抑或是酒肆瞪瞥着他们的人多,他们行至酒桌前,那股凛然气势竟蓦地化成满脸笑靥,堆在经年累月紧绷的脸庞。他们脸上刻意的笑极不谐和。

“侠士,咱们主人有请。”显然,他们是冲着那人而来。

他依然神定气闲的喝酒,我本欲豁然而立喝指那两人,不过瞧着我兄弟不为所动的镇静才勉强按捺着欲爆的脾性。我察觉气氛在极短的时间内僵成一条紧绷的琴弦,一触即不可收拾。

我兄弟蓦地抬起首,眼睛两道光线向我射来说:“兄弟,请先保重,数日后有缘再见。”话未说完,竟起身飘然不见,只听到他对那两人说:“二位,我先找你们主人去了,有劳。”声音传来,人竟已在数十步之外,身手之矫健可说罕见,我有股破门而出随之背后一比身手的冲动。

月亮跃上树梢,枝桠在夜间凉风悉悉索索地抖动,把地上细碎的月光舞动得似湖上粼粼波光。我竟在不经意间想起故乡的湖水、那间亲情温馨洋溢的茅舍及和平岁月里的故乡底事与万里河山。

战事一起,所有事物却像梦与水泡般一触即破,似一觉醒来即美梦成空。然而家破后的数番流离际遇却使我得以锻炼及益发沉静,只等时机一到即把整个身躯捐献于这片大陆,这片锦绣河山,这片我魂牵梦系的故土。

一阵凉风刮过丛林,我觉得我的心脏身躯和灵魂正熊熊地燃烧。

2008年7月13日 星期日

寻秦(二)

把盏

从酒肆旁那条幽僻曲折小路走了数哩,跨过一道木桥后不远处柳絮竹林掩映中的小舍是我的憩息之处。红尘外的喧杂被翠林流水隔开,纷起的战事似乎距离辽远,然而每晚灯盏下看书冥思,想着因一人权欲的焚烧而祸及芸芸众生,总不禁拍案而起。我身怀一身武艺学识在纷乱中岂能就此埋没,岂能任沉溺权欲者猖獗视众生如草芥?

和他熟稔后,我们鲜少过去酒肆那儿了。寒舍里有的是上好美酒,可尽兴痛饮一两年而不缺。我们在竹林间、在柳絮下、在清风明月中、在小桥流水畔、在寒舍及屋外广地痛饮,把所有时光的流转悉数遗弃。苍天底下、漠漠尘宇,唯友情豪情与烈酒能把岁月燃烧而不留痕迹。

那人善歌悉舞,酒到酣处就长啸高歌,声音划破林间幽静及细细微风,歌到壮怀之处我们泪水夺眶连柳絮叶片也簌簌凋落。有时我们以刀剑对舞,霎那间剑光刀影悉数笼罩四周,大地流水似已完全停顿,唯我们刀剑之气在时光中轩昂。

把盏畅饮时分,世事变迁、岁月历史长流、传奇轶事及当代战事皆成我们觥筹交错中畅谈之事。说到战乱及众生的颠沛流离,我们痛不疾首、泪流满襟。那人有坦荡的胸襟和渊博的知识,天文地理方术剑术刀法武艺历史样样俱熟,如此人物在岁月长流中埋没岂不可惜?

“庆兄,似你这等全身武艺学识,若就此淡默过此生岂不可惜?何不趁年轻干他几件大事?”熟虑许久,我终于问了。

“哈哈……”他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月光溶溶,悉数撒向林间幽径。他提起酒盏,仰头喝尽,抹了嘴说:“仇兄有所不知,兄弟我现今正欲谋一件大事。”

“啥?”

“即喝酒也。天地之大,唯酒能抵御岁月寒风呵!哈哈,姓秦那小子在我眼中又算什么,我似乎已看到那小子的人头在我面前掉落而血溅满堂了,哈……”

“此从何说起?”

“仇兄,咱们兄弟喝酒不谈些扫兴之事。来,干了。”

我深信他是静卧池中蛟龙,不甘就于沉匿隐没,或许他所言之大事仍未着落与具体而不欲详细透露,或许他自有自己的苦衷。

我举起酒碗:“庆兄,你若须兄弟贡献微力,敬请开口,兄弟蹈汤赴火,背插双刀而不眨眼。”

“来,干了。”

夏日夜晚的虫鸣得特别起劲,言谈酬酢间月已跃过树梢,清丽的月光似舟舫搁浅在我们铺满酒具小食的桌案。桌案旁燃了些许柴火,哔哔剥剥的燃热酒壶,温热的烈酒一下肚,世事的多舛迁移悉数化成我们笑谈间的缕缕轻烟,在林间飘荡湮灭。

夜深林间另有一番天地日夜,我们朗朗的长啸与歌笑狂舞以及坦荡荡的豁达是林中天地最美的山水,山水翠茂潺缓,在时光匆促中却衍成沉稳的大山,在岁月中永不苍老。

2008年7月10日 星期四

寻秦 (一)


邂逅

午后阳光很淡,我坐在酒铺中,看风轻轻卷动酒幡。这阵子路过酒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妇孺老弱、壮丁员外书儒、男人女人小孩都打酒铺经过。幡动、车轮动、脚动,他们脸上挂着种难以诠释的表情,唯尽深蹙锁着眉头。

我并不是那种喜欢留意盯人的人,大家世上走一遭,或庸庸碌碌,或轰轰烈烈,最终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所以他人脸上的喜怒哀愁我是不会放在心上,我只是专心地喝我的酒听风掠酒幡的悉索声还有思计着想做的那件事。

今日酒铺依然人声鼎沸,幢幢人影,不过我只听到酒幡飘扬的声音,细微有力,如我猛烈扑扑跳动的心脏,我可以感觉到全身血液正在沸腾滚动。

第七天了,那人在我眼角的狩猎中又再映现,沉默依然狠狠地刻划在他满腮虬须的脸庞。他每日午后定时到这家客栈,挑了窗棂下的位子,把刀鞘掷搁桌上,待酒菜是桌就半声不响的夹菜喝酒。从午后一直喝到整片天幕橙湛湛,他能喝光几瓮酒。华灯初上,把碎银拍在桌上,抄起刀鞘系在腰际迈步离去时,从他轻盈沉稳的脚步声我感觉到他深湛而不可测的外内功。

他,似乎在期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燃烧,以期把生命的光彻照整片大地。

店内熙攘喧杂,我斜睨过去,他的两道横眉像两把利刃狠狠截破时光的帷幕,续而斜斜地插进时光滚动的齿轮,让时光戛然而止。我感觉到他已察觉我的举动,只见他举起酒盏朝我坐的方向示意,而后一饮而尽。我恍惚听到烈酒从他喉哽咕噜一声而下,涌进他肝脏后燃烧的声音。

我不能再坐而不动,遂抄起酒盏提了刀鞘,走向那人。

“你,燕地人?”午后阳光淡淡,在酒肆内窗棂下的酒菜上缓缓挪移。那人微微偏抬起头,两道冷然凛冽的光射向我眼瞳照进我内里。“你我同是天涯过客,何必向问。”他说完昂首又把酒一饮而尽;是朋友,我告诉自己。我感觉到他满身皆散发着摄人的光芒和江湖客所谓的侠义之气。

我大剌剌地坐在他对面,他又把酒碗盛满,拿起酒杯说:“喝酒吧!”“好!”我拿起酒盏,一饮而尽,难得遇到平生豪客。他瞧着我酒盏渐空,遂偏首喊:“小二,再来两碟小菜,上两瓮酒。”声音嘹亮如晨钟暮鼓,清越地盖过熙攘人潮声。我瞬间觉得一股豪气从内里汹涌而上,这才是我要找的人。

“蔽姓仇,大哥贵姓?”

他扬了扬手掌,说:“甭客气了,啥大哥小弟的,你若把我当朋友,就直呼我兄弟二字,来来来,兄弟我好久没找到朋友痛饮了。”

我第一次遇到如此豪迈不羁的人,不禁由衷地歆羡于他的豪情,心里夙藏许久的心愿蓦地鲜明起来,我总算盼到可以携手共闯的朋友,人生可谓不枉此行。

酒肆外边瘦马哒哒迟缓而过,夹杂着辘辘车轮声、人群滞重脚步声及酒肆内人群哀叹声。马蹄车轮过处扬起漫漫的尘埃黄土,远处的路迷朦一片,天地之间似乎弥漫着淡淡伤怀凄恻苍凉的氛围,而我的心却熊熊地燃着希望的炽热之火。

2008年7月7日 星期一

我们的故事Our Stories

一、缘起~~ The Beginning...

每次他口沫横飞地教着临床药理时,她总是低头急遽地在纸上写笔记。小组五人当中她总是最仔细用心,偶尔朋友没听课起哄时她总是会小声提醒她们用心。

而总是这么巧,连续几次午餐时刚好她也是在药剂部教书的用餐室静静用餐。她总是那么,静静的。在他心中,她是学生,是小朋友;在她心中,他是老师,是大朋友。

后来实习结束后,他们却走得越来越近。最后彼此把手交托彼此手上,愿意一起牵手走一辈子。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下下辈子,或者永远……

聊起往事时,有时他们会想:如果六年前他没决定越洋过海;如果当初她改变主意不选择在中央医院实习;如果不是药剂部那小小的用餐室;如果当初彼此都没有坚持和珍惜,那么一切就会成为一桩错误的遗憾。

然而,因为彼此的坚持还有珍惜,就成了缘起。

二、求婚~~ Proposal

她在星期五上完班后特地赶上港湾上游轮。

医生第一次诊断后的煎熬和阴影还留在心头。第二次的复诊即将来临:心脏扫描、心电图、MRI、血液检测……连续几次在院时的昏眩让她担心,甚至几次心情低落地暗示他们没有未来。
第一次一起的旅行竟然在海上。甲板上风很大很急;夜晚天空繁星很美。他们非常开心渡过这属于两人世界的珍贵时刻。在一起的时候,片刻既是永恒。

那天美丽的晚上,当他战战兢兢从地红色小盒子把戒指拿出来把心头的话都说完时,她终于点头了。

永远有多远多长?爱情有多远多深?真爱不须等所有医药检测测量证实平安后才能开始。只要是真心,片刻既是永恒。

那晚处女号游轮的夜晚特别美,也特别温馨。

三、思念~~ Missing you...

思念要如何测量?什么样的距离才是远?几公里几公分是否足以说明一切?

2005年九寨沟的所有角落他留下了无数思念。他明白了原来旅行少了挚爱的她所有风景都不是风景,越美的风景越好的事物只会堆砌成更缺憾的回忆。2007年1月她也在旧金山留下了类似的思念和心情。

原来没有对方一起的地方,什么都是缺憾,任何时刻地点都属于遥远距离;原来没有对方的旅行是种煎熬。

如果人生是一趟旅行,他们愿意所有行程都是相扶相持。

因为生命是一短暂的羁旅,他们愿意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珍惜彼此。

因为有了彼此,生命变成了更庄严,日子变得更美丽。

他们就一步一脚印地把人生走成美丽的永恒。

我们的故事里,谢谢你们的参与。因为你们,我们的故事变得更美更精彩……
后记

准备考试准备到一半,突然想起去年我们结婚时写在我们结婚邀请卡的故事被搁置在那里了。花了一点时间,最后终于被找到了。把它放在部落里,当作一个纪念。

回顾一年多来结婚后走过的种种,心中只有一个感觉:此生无憾;若有来生,也要再续今生缘。
宝贝老婆,我爱你。。。

2008年7月2日 星期三

秋天海岸


趁着难得回岛屿的日子,下午近五点时我开车到了岛屿的海岸去。

停好车后,我走到海岸边。岛屿的海岸依然如昔,轻柔的海浪轻轻抚岸,不远处没出海的舢舨停泊在海岸边,几只飞鸟在海面飞翔,树荫下有人乘凉;繁忙的生活片段瞬间在海岸边平静下来了。

航海的日子是如何的呢?

站在海岸,不期然想起曾经在高中时代时困扰着自己的疑问。然而属于自己曾经的年少已遥若轻烟。那时喜欢与孤僻愁绪共舞,觉得生命总是亏欠了自己什么。下课后归家途中常刻意驾着单车到海边去看海,有时只是纯粹地经过海堤,那时以为这样自己生命的痕迹就可以深深镂刻于海岸,并能化成岁月鲜明的履痕。
那时刻的我站在海岸海滩眺望海平线时,常向往航海,希冀当天或隔日即可以从那古旧码头搭乘邮轮出港,把所有高级数学物理化学悉数捆扎起带出岛屿,待船至深洋处把时所有沉甸内里的数理都抛入深洋,自此心甘情愿成为一名海员,从此在海上羁旅人生。

其实那段自我意识膨胀的青涩年代,对所有事物似乎都尽感不满的,不满于每日静坐课室听数理课的平淡、不满于那淳淳的说教、不满于岛屿上被污染的海滩、不满于无处不在的烟霾……性格上的棱角分明,只一味想站在船舷看海洋中巨浪拍打船身抑或狂风吹桅樯,尝尽风雨飘摇中强烈摇晃震撼的滋味。

出港航海未成,年少时光却在岁月流转中老去。海上浪潮和岁月并进,年少偏执的愁思仍未铺完,自己在倏忽间也成了被时光踩在脚下的其中一个过客。

在海岸上慢步踱着,思忆起这年少底事,觉得当时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安逸了。一叶年少扁舟怎撑得过满汪时光浩洋?

此刻海涛轻柔地拍岸,曾在大海狂风催促下掀卷的狂涛在进入海峡港口后温柔斯文得宛似归航的多情男子,似乎正抚慰着渡口这苦盼多时,把岁月望穿的情人。

还未搬离住了廿多年的老屋时,马六甲海峡就在屋后一两百米处。然而推开屋后房间的窗,并未能看到海。海被古旧的橡胶栈房隔开了,所以窗下眺望海始终只是个梦想。偶尔回想起时觉得也是个一个遗憾,一种天涯咫尺的缺憾。然而与海比邻,多的却是望海走海岸的机会,从小学走路踩脚车抄小径过依海而建的板屋去叩探海岸到如今驾车的轻松写意,看海对于住在岛屿的我是属于生活习惯的一种必然。无须刻意探寻密访,我拥有的是毕生消耗不尽的海岸长峡。随意回想,桩桩属于海岸的事总是会排山倒海,滚滚地涌进回忆,那么地刻骨铭心。

记忆里小学四五年级时午后的天空总是恁地蓝湛,似一匹浅蓝布疋横挂天空。母亲忙于照护年幼的妹妹,我和哥哥就常趁着母亲不留意时偷溜出去,然后走一段短路到屋子后边靠海处闲逛。有了脚车后,我们就常踩着脚车过小径和沿海人家的板屋,一路笑声夹着脚车吱呀木板并砰声到海岸去。

海岸旁长长茂密的芦苇随风摇曳,刮吹着的海风总有股淡淡平静的气息。习习的海风、皱纹般的海面、海上的木屋,常让我觉得自己是海的孩子,为了无时无刻可以与海这母亲相互依偎而故意选择投生于靠海的战前古厝。

起初,盘踞着海岸的是那无数间无次序随意而建的简陋板屋,数十年了,在海风岁月侵蚀中坚毅沉稳而立,并缄默地留意着岁月的流转及海上漂过的船帆桅樯。后来板屋前的土地被规划成了垃圾处理场,每日市议会的垃圾车开进去后把成吨的垃圾也丢弃那里。再后来州政府开始在垃圾处理场进行填土处理,竟成功地向海上索取到了一片土地,海岸也向海面伸延出去。数年后,原来的板屋海岸成了栋栋组屋矗立之处,板屋看海缓缓成了历史,芦苇在风中把板屋海岸岁月摇曳老去。

后来随着年岁的增加,属于我的海岸并不再仅局限于屋后的依海板屋。

告别独自看海刻意谱愁叛逆不驯的高中后,中六是由友情笑声把日子串起来的美丽日子,课余或假日的时间会从繁忙的课业中到岛屿上古堡旁的海堤谱着未来的理想和为深锁着的本土大学的门而担忧。

心目中曾经浴在战火中被历史长流侵蚀后留下的殖民地痕迹的海岸古堡是沧桑年迈却不失睿智的老者,拄着岁月的拐杖,缄默而立,每日不断地眺望着海洋,像欲把海洋望穿,把视线俱投到海洋彼端为它带来辉煌往昔的英伦岛屿。


古堡深情地眺望着海洋时,我们和朋友也坐在城堡下的海堤上,面朝海洋,望着夜间海上邮轮舢舨闪烁的辉煌灯火以及对岸零星的住家灯火,不经意让沉埋心里深洋处的心事浮映起,在凉风盈盈流动中轻轻流泻。海堤下边堆叠着的参差石砾巨石有时也随着海涛把我们的理想友情卷进石头隙缝内隐藏起,等到多年后浪潮再度涌进时让那纯挚的情谊解拴后让它漂遍四海。

而今岛屿上古堡旁的海堤似乎还挽留着我们昔日不小心遗留下的笑语和长夜里的促膝。

那段日子的海岸长堤聚谈,使我从缄默孤飞的鸿雁转变成依着季节情感齐飞的燕只,使我从悲观偏激青涩孟浪变得乐观冷静,而海岸呢却亘常静静地瞧着岛屿时间的流转与季节的更替。
有一次邻国苏门答腊森林大火,烟雾从遥远的对岸飘向岛屿。当岛屿正笼罩在时浓时淡的烟雾时,我正沿着海岸长长的沙滩一边漫步,一边瞧着烟雾中迷朦的海面与远处隐约若隐若现似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那时海岸沙滩上站着刚从海上捕完鱼归航的渔翁,渔翁的双脚插进沙粒中,一面检视着渔网一面缄默地把黏钩网里的鱼只扯下丢回舢舨。舢舨旁数只小猫用身体摩挲渔翁露在沙粒外的小腿。渔翁专心专注于工作,无视于正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瞧着他扯网扔丢鱼只的我。

舢舨内上百只的鱼只在早晨透过层层烟雾投射下来的淡淡阳光中粼粼发亮。后来我在海岸沙滩走回来时,渔夫从舢舨捡了几只鱼只丢在沙滩上,喂着陪他渡着寂寥暮年、出海时在海岸上等候着他的猫只。我当时想着不知渔翁海中撒网收网时可否会想着海岸上遥盼的猫只,就算是一丝丝的牵挂也好?

我无从获晓那海岸渔翁的暮年岁月,唯有从年暮海岸渔翁喂猫的图腾中揣测而后把他归类为属于寂寥孤独茕然的晚年,或许这更贴切地反映出当初自己过于自我孤立的心境。缄默肃穆的渔翁没有言语,我又想着或许海上撑舟挥动摇橹撒网收网才是他对于人生的倾谈,向着海洋促膝,对着浪涛倾诉,朝着掠过的白云涟漪问候。


朋友L的家在海上,家是那种搭建于海上可以每日过看海听风日子的木屋。他的坦率和正直胸襟常让我有接触到爽朗和豪迈的海的感觉。假日时他常抛下沉重的书囊,把卷卷书帙暂时束扎起,随着桥上木屋的亲友们出海捕鱼。有一次傍晚踩着海上木板和暮霭到他家去,恰好他出海回来在浴室冲凉。在木桥上等着他时刚好晚霞海景落进眼帘,再听着从远处羁旅而来面前掠过窸窣风声,心里沉淀已久的航海意念瞬间又随风涨得满满,一座蕞尔岛屿似乎再也拴不住欲随风腾空而起的夙愿。

年少时看海,总把海看成了轻愁连篇,强以说愁,甚至连海滩都看成了秋天海岸,举目一片萧索。如今望海,多的是一片云淡风轻和理想满怀,似乎心灵的思维尽成了海的辽阔。

如今难得有空时就到岛屿西南部海滩海岸闲走,日子仿佛衍成闲逸而飞的海鸥海燕,在日愈忙碌的生活留下一抹不羁掠影。海岸有座伸延海面约二三百米的木桥渡口,有多少次我们如此行踱过木桥,静静驻足木桥渡口尽头看遥远的海平线,看海上货轮游艇,看渔舟桅樯点点,看孤鹰琢鱼欧燕纷飞,时光仿佛就此停驻于海岸木桥,任我们赏尽海上景致以及岁月遗留海岸的履痕。



晚上时渡头就悬挂起数盏大光灯,孤凄地映照海面渡头,是为迟归的渔舟更易于靠港而悬的满桥温馨。那时大伙儿齐聚海滩为了中六政府考试的完毕而把年轻的笑任意挥掷海滩满岸。当笑声盈盈散开,在不经意的凝睇中,我蓦地发现悬挂渡头随风摇曳的大光灯,灯光流泻海面匍匐而来流进我眼瞳,在粼粼海面中我心里闪烁着另一种属于海岸的粼粼的感动和温馨。

后来我们沿着木桥,依着大光灯的索引走向伸出海面的木桥尽头,夜间海声潇潇,在大光灯旁却站着一位静伫等待渔舟归航的渔人。海岸被我们抛在背后数百米处,驻立木桥倚木栏遥遥望向海峡,肃穆暗黑的海峡天际连成一片,唯有远处点点渔舟灯火闪烁,是为生活奋斗而点燃的灯火。
苏门答腊大岛在海峡另一端,在海平线可眺望之外,然而它却成了我们站在海岸远眺海峡时的一种盼望,盼望着有朝一日极目远眺遥望时会有一座大岛楚楚矗立眼幕。

那晚海岸笑声散尽后不久成绩揭晓后,大家分别背起行囊,把心情整理束扎起开始了各自人生另一段的旅程。此后半岛东马各地都有着大家的履痕足迹,岛上的海岸亘常保持一贯的沉静,任海潮拍遍,任凉风拂掠。我却痴想可以从羁旅四海的海潮和凉风中掳取每一个散布远方的朋友的丝毫讯息,然后以思念为笔,以海岸为书,恣意尽情书写而后托风遥寄每个朋友,告诉大家关于日子种种以及岛屿海岸的岁月。


当海峡的风再次拂掠海岸渡头木桥,从耳际发间聒絮而过,倏忽已是数年的午后。岁月递嬗,跨过海岸渡口日夜而不留痕迹,那时大学四年即将终结;我和大学另一群朋友重新把踪迹镌印海岸渡口木桥,一边尝试把海峡望尽,一边为即临的别绪做一个美丽的归纳整理。

翦翦凉风穿过朋友的衣襟发际,在海岸上,我仔细聆听她随风飘扬而起的理想。她轻聊起即将横越南中国海飞赴另一座岛屿上医院的见习、靠海的医院、迎着暮霭海岸漫步的闲逸、看海日子的质朴纯淡……在海岸上,我恍若瞧见大岛海岸上另一种风土人情和即将迎着海风夕阳在海岸留影生活的朋友。

结果见习时她申请不到所属的沙巴州医院;后来在都城吉隆玻实习完后不久结婚后听到她消息时,却是她躺在紧急病房的消息。她在停车场走去取车时被抢匪强行掳走背包,结果这么一跌竟从此不省人事。几次脑部手术后,虽然庆幸保住一命,然而昔日所有记忆乍然一空;站在病房她的床榻前帮她回向时想起昔日种种,竟然有种人生恍然如梦的感觉。

岁月不停更迭,在岛屿上我在认识与送别朋友的流中旋转,唯海岸依然缄默如常的守着我,共看晨曦暮霭,共听潮涌褪散。如今的我已经告别岛屿海岸飞赴外地彼岸许久,长长的海岸可否偶尔会为我洒几把清泪,抑或是沉默如故而让我把对海岸的思念愈拉愈长,愈扯愈远?

童年的海岸于我是一副美丽的山水,拥有无数副这样的记忆图腾:在海岸滩上堆砌座座简陋的沙城后,在浪潮卷涨时被海潮击败得溃不成军。更有无数次的午后,捡拾完贝壳后依海岸俯捡松榈科树的种籽,还有不知是被那一个多情男女遗失海岸的红豆。

年少的海岸波涛汹涌,明明是晴朗明媚的海岸海景却往往被诠释成苍茫索然和落拓颓败的秋天海岸。而这秋天海岸却也恍若成了释放心事之处,常把心事当成摺叠而成的纸船在海岸处置放任它随海漂泊,仿佛如此就可把所有情绪尽数宣泄和在浩淼海洋被淡化。

如今的海岸是缄默沉稳而立的木桥渡口,狂涛坎过,轻风流过,凄风苦雨也经历观赏过,只想如此诚恳地伫驻海岸,为每一个倦航而归的船筏提供一个靠岸的温馨,也为每一个归来的故友投于热情洋溢的迎迓。数碟点心,几盏茶水,以茶当酒,以简叶为盛宴,悉数涤去风尘仆仆的疲惫后再用友情盛满茶杯,连夜海岸渡口痛饮。

岛屿上曾被我一度当作秋天海岸的海岸为我提供了无数人生最美的风景,从年稚时的懵懂天真和年少的情怀万千一直到如今的深思远虑,这片秋天海岸依然多情如昔的守着蹁跹拍岸的浪潮,并丰富了我生活的景致。

如今我已告别海岸,远行行囊中各自装进属于海岸的情怀和山水,还有桩桩的故梦情谊。每次回来后再离开岛屿离开海岸极远后,接下来的每个行程,每个驿站,都会不时把行囊中的海岸情怀山水逐件取出,让行程和在异乡的生活皆铿铿锵锵地响满关于海岸的琐碎事迹种种。

仿佛一片秋天海岸就如此春天了人生每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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